点读机的传说

本案是一个专利侵权案件。专利权拥有者万虹公司状告平治公司（也就是诺亚舟公司）、新诺亚舟公司、创新诺亚舟公司点读机侵犯其“电子发音书装置”的专利。一审深圳中院裁定诺亚舟输，二审广东高院裁定诺亚舟胜，再审最高院指令广东高院在等待北京一中院的审理结果再审。这个案子我查询了网络，没有后续结果，相关报道第一次是在2009年四月，一审结束，主要报道是诺亚舟面临下架；第二个次是在2009年8月底，二审结束，主要报道是诺亚舟峰回路转，万虹专利无效；第三次是2009年10月中旬，主要报道是万虹专利被无效，专利复审委员会成被告。此后再没有相关的软文报道。再查两个企业网站，都对专利之争绝口不提，但都在正常销售点读机。凭这些现象，我们基本上可以判断在这场两大企业的战略较量中，都没有取得压倒性胜利。在这里不用去推导两军厮杀场面的精彩，权谋与诉讼技巧，这些都是传说，说出来大家也可能是认为是我添油加醋的杜撰。主要讨论一下案例涉及到的一个法律条款：

 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对这个法律条文的不同理解，直接影响着法院的判决，在本案中主要是广东高院的判决。本案是侵权与专利两条线索同事进行，互为证据的官司。一审万虹提起侵权诉讼时，诺亚舟紧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万虹专利无效，一审诺亚舟败诉后，专利被裁定无效；二审诺亚舟提起上诉，万虹紧急向北京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紧急要二审法院停止审理。但二审法院不以为意，直接驳回万虹的请求，认为专利自始无效，裁定诺亚舟胜。万虹随即向最高院申请再审，理由有三点：一是二审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侵权行政诉讼司法解释本意；二是二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五条禁令中的严禁泄露审判秘密；三是专利复审委员会和法院的判决都不稳定，不能就此认定专利最终无效。把球踢给了最高法院，看最高法院怎么接招。

 针对专利法的此款规定，从字面的理解：首先是这款专利存在，就是已经被授权。其次是这款专利又被有关部门宣告为无效。第三是谁宣告后就被认为是专利从开始就不存在，当然就不存在任何权利了。从更深一个层次来看，就是谁来判定专利无效？裁定者在诉讼中所处的地位？这种裁定的效力如何？

 针对这一问题，最高法院的解释是：“宣告无效的专利权”应当是指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发生效力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所宣告的无效专利权。对于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宣告专利无效的决定，如果当事人自收到通知起三个月期满仍未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该决定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当时人依法提起了行政诉讼，该决定只有被生效的行政裁判维持其合法有效后才发生法律效力。

 这段解释我们可以读懂并回答了上面提到的三个问题：一是复审委员会具有判断专利是否有效的权利，也只有他才具有这个权利，但不是说他裁定了就是最终的结果，还可以进行行政诉讼，行政诉讼中法院的裁定也只裁定决定是否有效，而不去裁定专利本身。行政诉讼也有三级，一审二审和终审。所以最高法院最终的判定就是高院你不要急，不要抓着一句法律条文的表面意思认为理所当然，等一等，等另外一个官司完结了再来判断。

 除了对这个基本概念进行厘清外，最高法院还体现出更多的政治智慧，维护了广东高院的权威。针对申请人三条针对二审法院咄咄逼人的指控（诉讼请求），最高法院巧妙而又义正言辞地化解了。针对第一条，申请人指控二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和知识产权案件最高法院有关司法解释本意的行为，最高法院详细列举了申请人提出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在最后说，申请人写了这么多，但没有列举违反的是那一条司法解释，潜意思是说：你说他违反了我的本意，你连我说了些什么都不清楚，还谈什么的的本意，我的本意就是你是诽谤。针对第二条，二审法院违反禁令问题，说的是法院落款是8月13日判决，申请人9月底才收到判决书，从8月14日起就看到媒体铺天盖地的说诺亚舟有转机，万虹专利无效，是法院泄露判决秘密。最高法院将万虹的每一个证据进行一一分析，上面都没有关于二审的判决结果，都是说万虹专利无效的问题，根本找不到二审法院泄密的证据。你认为诺亚舟的行为对你有损害，你该提诉讼也去诉讼他呀，不能冤枉我们的人民法院。针对第三点，你说法院和专利复审委员会都在反复，专利复审委员的不权威，那么我要告诉你，一是只有专利复审委员会才能就你的专利得出是否授权的行政决定，他是中间方，公正方，他就是权威，他有公定力。我们法院根据法律条文的判断，只是认识和理解的问题，不是违法和犯法的事情，不能上岗上线。二是你这专利，涉及的知识和创新，知识领域是认识的问题，有争议，有反复是正常的，你不能这样指控我们的知识界和法律界的无知和反复吧。

以上都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判决书的观点，因为判决书也只有短短的一页。我的意思是说最高法院判决里充满着智慧，只有细细地品读，才能体味出其中的滋味。最后看看审判人是谁，王胜俊。哥也不只是个传说。

文：余西波